“如果出生在一个小地方,你会对更遥远的地方有个想象,你会把那个地方称作‘世界’。区别于故乡的地方,对我来说都是‘世界’。”
8月29日下午,著名作家、茅盾文学奖得主徐则臣携散文集《我要从南走到北》做客2026南国书香节,以“读书、写作,走向坦荡如砥的世界”为主题,分享自己的成长往事,畅谈对当下阅读与写作的思考。

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展馆B区1号会议室内,读者们手捧《北上》与《我要从南走到北》,他们中有从外地赶来的文学爱好者,也有朝气蓬勃的少年面孔。茅盾文学奖得主、《北上》作者徐则臣,带着这本跨越近三十年的散文结集来到这里,讲述关于一个苏北乡村少年如何一步步从故乡“往世界去”的思考。
从南到北,一条地理与写作的双重轨迹
“我要从南走到北,我还要从白走到黑。”崔健的歌声曾唤起一代人的记忆。谈及书名,徐则臣分享道:“我是江苏人,而且是苏北人,但我现在生活在北京。对我的出生地、我的老家来说,往北京去的过程,的确是‘从南走到北’。”
白露将至,广州依然艳阳似火,他笑言:如果当年来的不是北京而是广州,写的大概就是“从北到南”了。
作为一个出生在苏北农村的“放牛娃”,在他眼中,出走是为了抵达更辽阔的世界:“开始我想着到镇上,后来我想到县城,然后再往远处走,到省会城市南京,然后到首都北京。我觉得那就是逐渐‘往世界去’。”
从南到北,不仅是徐则臣生活的轨迹,也是他写作的轨迹。与常见的追忆式写作不同,《我要从南走到北》里的文章大多是彼时彼地留下的即时文字,类似于“日记”。他从江苏东海县青湖镇尚庄村的少年时光写起,一路写到考入北大、执掌《人民文学》、摘得茅盾文学奖。写作时间跨度近三十年,几乎贯穿他整个写作生涯。
“每一篇文章都不是用后设视角回头去回忆的,而是我在当时热乎乎的、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。它是我人生每个阶段以文字的形式留下的存照,翻开这些文章,过去的每一天都回来了。”
面对现场的少年读者,徐则臣鼓励他们从年少时就开始写日记。“年少时的记录有一种成年后无法复制的珍贵——你们今天写下的每一行字,都是给未来的自己存的一笔财富。”
碎片化时代,如何重建“整体感”
随后,他从“碎片化”这一时代命题切入,深入探讨读书与写作的意义。
“碎片化是我们这个时代不可避免的一个趋势。”徐则臣说,科技越来越发达,分工越来越细,信息获取的路径越来越多,生活却被一点点切割。“我们每天忙下来像陀螺一样,晚上躺在床上,想今天到底做了什么?好像空空如也。”
在徐则臣看来,碎片化带来的最大问题,是对生活的认识缺少一种“整体感”。“我们常说,今天缺少像托尔斯泰、像曹雪芹这样的大作家,一部作品就能把这个世界解释清楚。但即使托尔斯泰生活在今天,他也写不出来当今时代的《战争与和平》。”
他进一步分析:“这个世界实在太碎片化了,碎片到我们很难在这些表象中抽象出一个最真实、最有效的结论,很难在碎片中建立一种整体感。小时候学政治时说的‘去粗取精,去伪存真,透过现象看本质’,在今天变得越来越困难。”
也正因如此,重新建立“整体感”变得尤为必要。什么叫整体感?徐则臣说:“就是能对事物做出长远预判的能力——对自己的人生、对所处的时代,都能有一个相对清醒而准确的把握。”
整体感该如何建立?在徐则臣看来,阅读长篇小说是“最有效的、也是最简便的方式”。
“沉浸式地阅读长篇小说,就能跟着一个人生老病死、跟着一段生活起承转合、跟着一个世界从繁华到落幕。”他说,“整体感是一种能力,是一种思维方式,而这种思维方式必须通过具体的一个案例、一本书、一个人的命运、一个时代的发展,去建立起来。”
走向坦荡如砥的世界
台下,14岁的初二学生宋同学听得入神。他在妈妈的陪伴下来到分享会现场,是《北上》的“书迷”,也是同名电视剧的“影迷”。书里那些富有年代感的细节,如绿皮火车、老式收音机、父辈年轻时住过的筒子楼,令他想起爸爸曾讲给他的那些故事,那些属于上一个时代的、热气腾腾的青春。
讲座结束后,宋同学说,他打算从今天起开始写日记。一个广州少年的成长印迹,从今晚落笔。而那个更辽阔的世界,正等他从南向北,一步步走去。
文 | 记者 熊安娜 实习生 张栩薇
图 | 记者 邓鼎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