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城晚报周末特约主笔 谢不明

你能想象吗？5万人，在一天之内涌入一个人口约8万人的城市。这不是小说情节，而是真实发生在西班牙的自治市休达。

异乎寻常

西班牙是非法移民通过地中海进入欧洲的三大通道之一。休达是西班牙在非洲大陆北端的一块“飞地”，紧邻摩洛哥。7月末，超过7万名非洲移民通过游泳、漂浮等方式越过摩洛哥国境，从海上非法进入休达。

此次事件有几个地方异乎寻常。一是短短两天内汇聚了密集人流，7月31日当天跨境人数超过5万，创下欧盟历史单日最多非法移民流入纪录；二是西班牙最高法院一个不起眼的裁定被社交媒体曲解成“游进休达就能留在欧洲”，成为危机的导火索；三是似乎并非由“蛇头”组织主导，大量民众通过网络扩散信息、自发集体行动。

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行动，幕后可能有推手。近半年来，西班牙一直是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口诛笔伐的“重点对象”。今年3月，美国空袭伊朗之际，西班牙拒绝美军使用两国共用的军事基地；同月，西班牙解除驻以色列大使职务，西以两国互无大使，外交关系降至冰点。对美以两国发达的情报系统来说，借机煽动一场移民越境危机“报复”，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
摩洛哥的应对方式加剧了这场危机。7月20日，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访问阿尔及利亚，提出扩大对阿的天然气进口量。摩洛哥是阿尔及利亚的宿敌，又是美以的“好朋友”。就在10天之后的7月30日，有民众开始游向休达，摩洛哥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阻止，也没有澄清网络谣言。西班牙内部有声音称，摩洛哥故意放松边境巡逻，“允许”31日的非法跨境大潮发生。

未见诉求

把移民作为国家博弈的筹码，这种做法并不新鲜。2016年，土耳其让叙利亚难民借道进入欧洲，以此换取欧盟数十亿欧元的援助以及免签待遇；2021年，西班牙收留了一位西撒哈拉独立运动领导人住院治疗，此举激怒了视西撒哈拉为本国领土的摩洛哥，后者因而大幅放松边境管控，成千上万的移民非法出境。

然而，刚刚发生的休达事件，呈现出不同以往的趋势：首先，事件的发生有一定的政治背景，但没有明确的政治目的。2016年土耳其以难民为交易筹码，2021年摩洛哥以非法移民为抗议施压。但这一次，并没有出现明确的政治诉求。

其次，策划者躲在幕后，事件借助互联网和社交平台迅速发酵传播，人数规模是5年前同类事件的数倍。休达本地居民不敢出门，商店闭门歇业，西班牙方面公布的移民死亡数据接近百人。综上分析，“非法移民筹码”在未来可能会更加常态化、隐蔽化被使用，也更具破坏性。它以人道主义作为道德绑架，却不惜牺牲平民集体的利益乃至生命，这种做法十分恶劣。

今年6月，欧盟刚刚修订了新版的《遣返条例》，并生效了《移民与庇护公约》。这两项改革主要是建立一系列边境机制，快速筛查、遣返不符合庇护条件的移民，被视为欧洲移民政策从自由开放到收紧管控的“转折点”。目前，欧盟各成员国在立法和行政方面的对接已基本步入正轨，但进度不一，而且有些国家对部分机制持保留态度，甚至进行政治抵制。

休达危机可能是某些人对此进行的试探和检验。即使西班牙已经拥有欧洲最高效的遣返系统、最先进的边境监控技术之一，但从结果上看，欧盟显然没有完全做好应对的准备。

而“移民筹码”攻击的不仅是欧盟的边境，还击碎了欧洲的团结。休达危机期间，欧盟成员国互相指责，欧盟域外国家趁机挑拨离间。8月4日，欧盟内政部长会议紧急召开，大家暂时达成了内部和解，但“移民筹码”带来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