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到水果摊前面堆满一地的甘蔗皮,才意识到现在是咬甘蔗的季节。上网求知了一下,才发现这个月已是季节的尾巴。我的牙虽然还不到“老掉牙”程度,但全方位地对付一截甘蔗,这个险不敢冒。看着别人边走边咬咬得那么起劲,我仿佛觉得用的是我自己的牙,很想对他们喂一声:用错地方了吧?
几十成百的甘蔗立在水果摊门口,旁边摆着一个切割台,台子上躺着一把切刀,表明可以“现杀”,像卖猪肉一样,你要多长就斩多长。舍得本钱的摊子,还会配一台专门榨甘蔗的机器,机器旁边是一堆空的塑料瓶——“鲜榨”总是那么让人放心。在这么一个庞大的刀劈机榨的户外场景对比下,室内摆放的那些常态化的水果就越发显得娇嫩,它们就像幼儿园放学的孩子一样,无一不是被小心翼翼地领回家去,回到家还要洗洗,洗完再用特别的器物盛好,摆到茶几或饭桌上。甘蔗从不指望自己有这样的待遇,它有的就是牺牲;它们既上不了桌,主人也不好拿它们待客。你能想象被吸干了糖汁的甘蔗渣上还能辨认出依稀可见的牙印,同时还能想起我们广东人比喻生活理想的名言“掂过碌蔗”。词书上说,这“掂”就是“直”——顺利——的意思,比喻事情顺利,比甘蔗还直。其实甘蔗再直也直不过一把尺、所以人们想到它,就是基于它的自然属性,这是形象思维,不是理性推断。
甘蔗虽然得了身高的绝对优势,却永远成不了“水果之王”。甘蔗不是水果,也不是水果的亲戚,懂得它的人管它叫“多年生高大草本植物”,又归入“禾本科甘蔗属”,就因为甜,它才进了水果店,但享有的待遇跟水果不同,人们可以将它随意搬来搬去,不怕挤也不怕压,放哪里、放多久都不是问题。当然,也因为它的身材不合纸张比例,所以很少被人当作静物来写生。假如画家看中它作为“经济作物”的美学价值,那么就请到甘蔗地里去感受一下吧,只有在那里,才能真正看到它在出生地拥有的一份自豪:适宜的土壤,丛林般的阵势,夕阳映照下摇曳的舞姿,蔗农的欢声笑语……
我想不出用什么诗句去歌颂甘蔗,歌颂它的高大和牺牲。我的画笔也无法描绘甘蔗地里丰收的场面,能画的就只有咬甘蔗的动作,它作为形象看上去是那么粗犷,找不出半点斯文,可它就是明明白白的街头表演,就好像要揭示甘蔗的特性,让我们去想象那远离城市的自然。

统筹 | 吴大海
文、图 | 陈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