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生肖中,马可能是最入画的。马的样子,马跟人和环境的关系,还有马的寓意,都可以体现在同一个画面上,怎么画——无论抬头马还是低头马,站立马还是奔跑马——都可以找到恰当的说法,都可以题上“马到成功”。要是嫌这四个字不够特别,可以在带“马”字的成语里找,里面除了“马马虎虎”“牛头马面”,很难再有不中听的。甚至有些古怪一点的人士,就算画题“牛头马面”,总归是个说法,也当是应了年景。

然而,马的意头虽好,画好却不容易,若不是对着真马认真观察过,画过马的千姿百态,单凭参考画马高手笔下的马,画出来当即就会被人指出这样那样的毛病。尤其是马的四条腿,它跑动起来应该是怎样的,又如何在画面上显得好看,这是对物理和画理能不能结合好的考验。像我这样连参考都懒得参考,单凭过往模糊印象就开笔的马马虎虎的画马,在艺术原则上已经站不住了,所以只能说是顺时应景的休闲。你想啊,年关将至,别人看不到你身上有半点年味,定要好心责怪几句,你拿什么回应?只能是画马了,也算是找了个不得不画马的理由。
第一幅马理所当然用于回应那些四面八方发来的新春祝福,这比挖空心思造句要简单得多。画面表现的是三匹马和三个骑马的人,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停歇下来,似疲惫又似要再度出发,就跟我们遇到年关的诸多感受一样,若不停下来歇一歇,想想今后的方向和道路,将来的日子注定就会过得一塌糊涂。画的寓意在此,现实的希望却是在画的背后:无论前途有多迷茫,道路有多崎岖,人和马总是要前行的;此地与彼处都是空间,何苦舍近求远?这是一个终极问题,而生活的真谛就在于不去想它,就算发问了也不求答案。
最后一幅马是“塞翁失马”,画面上只有一个像是塞翁的老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,以及一根表示马已经跑掉了的缰绳。没想到这幅没有马的马画还挺受欢迎,大概喜欢的人都是冲故事的寓意去的吧!我们在生活中失去了多少,就会得到同样多的补偿,所以该执着的就不是物或生命的体,而是其中富有的精神,即物或生命的灵魂,世俗观念中认为属于“虚”的部分。画作的意境也跟生活的道理一样,也是建立在“虚”——空白——的地方,但既然有“虚实相生”一说,所以“虚”又必须由“实”来衬托,画面上不能空无一物,而观画的人终究不能只看到可见的物,重点还是要去到画外或画的背后,“于无画处笔生花”。

统筹 | 吴大海
文 | 陈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