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羊城晚报记者 杭莹 陈泽云 王丹阳

图/受访者提供

政府工作报告提出，今年发展主要预期目标是：经济增长4.5%－5%，城镇调查失业率5.5%左右，城镇新增就业1200万人以上；居民消费价格涨幅2%左右；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……

面向“十五五”，面对复杂多变的内外部环境，如何理解消费物价调控背后的深层逻辑？财政与货币政策协同发力的“创新点”又将如何落地见效？全国两会期间，羊城晚报记者专访了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刘尚希。

设定目标区间稳定信心

羊城晚报：不同于前3年的“5%左右”，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预期目标设定为“经济增长4.5%-5%”，这一变化引发关注。您如何解读设定一个区间？

刘尚希：将经济增长目标设定为一个区间，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创新。它既明确了增长的下限，传递出稳增长的决心，又为应对各种可能的冲击预留了空间。

羊城晚报：要实现这样的预期目标，宏观政策应该如何精准发力？

刘尚希：无法通过定量模型测算实现不同增速所需的财政资金，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始终是市场，是民间投资和老百姓的创造力。政府的作用是补充和引导，而非替代。实现增长目标的关键在于激活市场的活力。如果民营企业投资踊跃，创新能力强，那么实现5%以上的增长也并非难事。当前民营经济促进法已出台，但仍需出台配套实招，解决民营企业平等使用生产要素、公平参与市场竞争的问题，破除各类隐性壁垒，真正激发民营经济活力。

小钱撬动大钱避免内耗

羊城晚报：今年新设立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，这被看作一个创新点。如何让这笔资金发挥最大效能？

刘尚希：1月份财政金融协同已出台多项政策文件，明确了资金使用方向。这笔1000亿元专项资金核心是为政策落实提供资金保障。

财政金融协同的重要特点是杠杆作用，用小钱撬动大钱，比如融资担保、贷款贴息都能产生杠杆效应，1000亿元资金虽规模不大，但能通过乘数效应放大至万亿级规模。政策协同是宏观调控的基本要求，财政、金融、产业等各方面政策不能各搞各，避免各行其是造成内耗，协同的效果与单一政策发力差异显著。

羊城晚报：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促进商品消费扩容升级，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25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。您如何理解这种资金结构的调整逻辑？

刘尚希：这实际上是一次积极的结构性优化。商品消费，特别是耐用消费品的边际效应存在递减规律，且容易产生“透支未来消费”的问题。

相比之下，服务消费的空间和潜力要大得多。目前我国服务消费占比约为46%，提升空间巨大，且服务消费具有即时性特征，不会透支未来需求，后续服务消费的刺激政策还需进一步完善，还可借助大数据、数字平台、移动支付等技术支撑，探索更有效的实施路径与政策工具。

改善预期激活消费

羊城晚报：有人认为宏观与微观存在“温差”，为何将2%的物价增长纳入政策目标？这一目标背后有怎样的考量？

刘尚希：物价就像经济体温，过高过低都不行，2%的物价增长相当于人体36.5℃的正常体温，低于这一水平甚至负增长，经济运行就会有危险，将其纳入调控目标，就是为了从根源上消除宏观与微观的“温差”。

羊城晚报：促消费的核心在于居民增收。网友对政府工作报告中“居民增收”的提法高度关注。您认为在中短期内，有哪些切实可行且易于见效的增收举措？

刘尚希：居民增收是一项系统工程，涉及工资性收入、经营性收入、财产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四个维度。对大多数居民而言，增收的基础在于就业质量和经营状况的改善。

对于低收入和低技能群体，增收的关键在于提升其劳动技能。以许多农民工为例，劳动密集型行业用工需求收缩、就业门槛提高。若不提升技能，他们难以匹配岗位需求。因此，政府需要结合市场需求，有针对性地开展技能培训，这比单纯增加转移支付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
羊城晚报：报告将扩大内需放在优先位置，财政通过特别国债支持以旧换新、优化支出结构提振消费，您认为如何让财政资金真正转化为居民消费能力？

刘尚希：财政资金转化为消费能力有直接和间接两种方式，直接的就是通过国补、消费券为居民减负，相当于增加居民收入，政府承担部分消费成本；间接的是扩大、稳定就业，让居民通过就业获得劳动收入，增强消费底气。更重要的是，积极财政政策能稳定预期，促进国民经济良性循环。消费能力与意愿，既取决于当前收入，也取决于未来预期，改善预期是激活消费的关键。